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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October 30

    濯缨濯足

        本文写给我在广州的五年。

        屈原答渔父,曰:“举世皆浊吾独清,众人皆醉吾独醒。安能以身之察察,受物之汶汶者乎?安能以皓皓之白,而蒙世俗之尘埃乎?”渔父莞尔,鼓枻而去,曰:“沧浪之水清兮,可以濯吾缨。沧浪之水浊兮,可以濯吾足。”

        这沧浪之水,就在老家的山脚下,这条纳入汨罗江水的小河上至今尚存有一座不知年代几何的濯缨桥。

        屈原,郁郁寡欢,忧国忧民的三闾大夫,却也是个看不开的人。
        去国怀远,惟余高洁,“宁赴湘流,葬身江鱼之腹中”……
        渔父,应该是我们楚塘人(老家名“楚塘”)的祖先吧,一个睿智的山野村夫。
        水清,就拿来洗帽子,水浊,则拿来洗脚,差不多到了佛家一切随缘的境界。

        从小去屈子祠玩,总会去独醒亭坐一坐,念一念那幅“万顷重湖悲去国,一江千古属斯人”的楹联,看一看祠堂中厅里面的“光争日月”大牌匾,抚摸一下庭院里面那两株几百岁的老桂树,再极目远眺,远浦归帆,渔舟唱晚,聆听渐行渐远的汩汩江声,奔流不息,直下洞庭。脚下的玉笥山,正是屈原夫子度过他流放生涯最后九年的所在,孤傲的忠魂沉没江水,激荡起年年五月的端阳锣鼓,响彻了两千多年。
        而玉笥山,正是渔父的家乡,亦正是那种拥有随遇而安顺其自然的湘楚本色文化的地域。
        于是便有了屈原和渔父的问答,也便有了湖湘文化两千多年来一圈一圈不断泛起的涟漪。

        我就是一个受湖湘文化浸染熏陶的湘人。
        从17岁出门读书到现在,身上总带有湖南的影子,无论环境如何变化。
        稍微具备一些屈原大夫志行高洁,独醒独清的操守,更多的还是继承了睿智渔父濯缨濯足间的旷达和悠然。

        在广州,这样一个无限包容却又物欲横流的花花世界,我只能用渔父般的旷达和悠然来掩盖如屈原般的独醒独清,于是思想和现实便会屡屡冲撞,将我一块山野陋石渐渐磨去了棱角,变成了河滩上滑溜顺服的鹅卵石。至真至诚的个性往往只有靠着酒精的麻醉才能释放出来,而那种喷薄的释放,反而会使清醒后的自己一片茫然,后悔不已。

        工作这五年时间,时间和现实磨灭了我很多幻想,也让我学到了很多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。从跌跌撞撞到逐渐成熟。少了昔日的懵懂冥顽,多了一些世故圆滑。少了些许似火激情,多了不少冷静思索,这种变化是好是坏,自己也拎不清。仁者见仁,智者见智吧。记得高中班主任说过一句话,人要学会适应社会,而不能叫社会来适应自己。看来我这是在适应社会。

        国家计划以五年为期,我的计划也是五年为期。
        前一个五年,光阴如风而逝,取得的成绩不值得半点骄傲,未竟的愿望也无须丝毫后悔,因为毕竟都是过去的事情。
        下一个五年,要做的事情自己心里有数。
        只是希望在为生活和理想奔波的路途上,能始终保留独醒独清和旷达悠然。
        能时刻保持湘人本色。

        其实从小的愿望是当一个隐逸山林的农夫,这已经被嘲笑了二十余年。
        估计要等到退休吧。

        那时我便可以无所顾忌地在家乡小河边濯缨濯足,怡然自得,直至终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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